众所周知,在很多人心中,都觉得郭德纲是重塑相声市场的人。
因为他让沉寂多年的剧场相声重回大众视野,他凭扎实的功底,鲜活的节奏,还有接地气的表达,撑起了国内曲艺的半壁江山。
所以也因此得到了观众的认可。
当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有一次亲身经历让我改变看法。
当时我和一位身体有残障的人在一起聊天,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聊到了相声上。
这位残障人士就说,现在有些人说相声,其实是拿残障问题来搞怪,从而博取别人的笑点。
当时我沉思了一会,后来去观察相声,还真发现是这样的。
所以当我们因为看相声欢笑的时候,其实它是用几千万弱势群体的隐忍与委屈博来。
熟悉郭德纲相声的观众,大多听过两个经典争议段子。
一段出自代表作《我这一辈子》,他塑造角色“偏见”,刻意模仿斜视的神态动作,调侃眼部生理缺陷。
他这并不是语言的智慧,而是直白的身体缺陷戏谑。舞台之上,动作夸张滑稽,台下观众哄堂大笑。
另一段是传统段子《学聋哑》,全程以模仿聋哑人的体态、手势、交流障碍制造笑料。
看似是复刻传统相声桥段,其实还是将残障群体的生理困境,简化成供人取乐的表演素材。
很多粉丝常年为这类段子辩护,相声本就是市井艺术,讲究原汁原味,只是艺术夸张,不必上纲上线,听听就好。
当然,也有人认为,那些残障网友自己都说不介意,普通人没必要过度敏感、对号入座。
但这其实都是我们正常人的一个认识误区,也是对弱势群体最大的漠视。
一个人的包容,从来不能成为一个群体被调侃的理由。
敢于发声,坦然释怀的残障人士,他们是内心强大,但更多身处困境的普通人,他们面对这些也没有办法,只能随波逐流。
其实在这些身心自卑的残障人士心里,健全观众的笑声,本质上是他们的一种身份优越感的释放。
但对于残障人士来说,看到大家笑的不是巧妙的台词,也不是高级的讽刺,而是时刻感觉到这是在说“自己身体有缺陷、我和他们不一样”的心理。
这种娱乐方式,其实简单粗暴,廉价低俗,完全是以他人的缺憾成全自己的快乐,但我们在欢笑的时候真的疏忽了。
全国现有8500万残疾人,这是官方权威数据。
算上他们的父母、子女、亲人挚友,关联人群高达数亿。这意味着,几乎每十几个中国人里,就有一个人,能精准读懂这些段子背后的刺痛。
舞台上短短几十秒的玩笑,观众转瞬即逝的欢笑,落在他们身上,是一次次当众揭开伤疤、反复触碰隐痛。
想想,当我们自己是残障人士,如果每天看到电视里那些人拿自己身上的残障问题来说闹取笑又是什么滋味。
最让人遗憾的是,这场争议并非无人提醒。
早在2006年,就有忠实听众在郭德纲博客诚恳留言:希望摒弃拿残疾人取乐的段子,尊重特殊群体,守住艺术底线。
那时候郭德纲刚刚走红,尚且有打磨作品、修正短板的机会。
可近二十年过去,这些善意劝告从未被真正接纳。低俗冒犯类的台词,依旧长期存在于演出和作品之中。
很多人喜欢拿“传统相声固有”来洗白,声称老一辈艺术家也演过类似段子。
这是对相声革新史最大的无知,更是对侯宝林先生的亵渎。
很多人不知道,如今端庄大雅、登堂入室的相声,在解放前只是地摊杂艺。旧社会相声鱼龙混杂,充斥着拿身体缺陷、弱势群体、底层疾苦取乐的低俗糟粕,靠猎奇冒犯博眼球。
真正让相声脱胎换骨、从“下九流地摊技艺”变成“人民艺术”的,是侯宝林主导的相声净化运动。
他用毕生精力,剔除传统相声里所有低俗、冒犯、歧视、恶俗的糟粕,删掉人身攻击、缺陷调侃、
低俗戏谑的桥段。他让相声不再靠冒犯取乐,而是通过作品来歌颂生活,针砭时弊,传递善意,输出智慧,那是真正站上主流舞台走进人民大会堂,成为正统文艺形式。
说简单一点,那些老一辈艺术家是把相声从低俗泥潭里捞出来洗净尘埃。而部分当代从业者,是把干净的艺术重新拽回泥潭。
艺术从不是无底线的自由。真正的传统是技法的传承,还有初心的坚守,道义的延续,不是糟粕的复刻,也不是低俗的复辟。
相声的核心魅力,是讽刺虚伪批判乱象,调侃生活百态。它可以讽刺人性弱点,吐槽社会陋习,戏谑浮夸乱象,这是相声的灵魂。
但绝对不能讽刺别人的生理缺陷,不能消费弱势群体,不能践踏无辜者的尊严。
这是艺术的底线,更是公众人物的社会责任。
郭德纲的才华,毋庸置疑。论台词功底、临场控场、节奏把控、传统段子储备,他确实是当代顶尖的曲艺从业者。
他盘活剧场相声、培育大批新人、传播传统曲艺,这份行业贡献,不可磨灭。
但才华永远不能作为低俗的免罪金牌,流量永远不能突破公序良俗的底线。
真正的高级幽默,从来都是自嘲而非他嘲。
拿自己的经历、自己的短板,自己的过往调侃,是通透豁达的幽默;拿别的的缺陷来取乐,拿其实是冷漠。
其实娱乐圈有一条公认的准则,不消费苦难,不调侃缺陷,不冒犯弱势。
健全人的欢声笑语,不该建立在几千万残障群体的脊梁与尊严之上。观众的快乐,不该需要无辜者的委屈买单。
近些年,文艺行业整改,演出台本审核趋严,核心诉求从来不是扼杀幽默、限制创作,而是剔除低俗糟粕,守住文明底线。
记得姜昆曾说过:没有道德支撑的艺术,就像瘸了一条腿。
这句话精准点透核心。
再精湛的技艺,再火爆的流量,再厚重的底蕴,一旦丢失悲悯之心、突破道德底线,这样的艺术就是残缺的,也是走不远的。
如今的观众,早已不再满足于低级猎奇的笑点。大家期待的相声,是有温度、有风骨、有智慧、有善意的艺术,不是靠冒犯弱势博眼球的市井闹剧。
最好的幽默,从来不是伤人。
真正的曲艺传承,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守正创新,心怀敬畏。
希望所有文艺从业者都能明白,笑声有高低,艺术有底线,流量有温度,娱乐不能无良知。
不践踏他人尊严,不消费他人苦难,才是文艺作品最该有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