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客｜蒂娜·菲写出了电视史上最真实也最乐观的婚姻

How Tina Fey Wrote the Most Realistic—and Optimistic—Marriage on TV

蒂娜·菲如何写出了电视史上最真实——也最乐观——的婚姻

On “30 Rock,” she pioneered the kind of heteroskepticism that’s now more prevalent than ever. With “The Four Seasons,” she’s exploring a more hopeful counternarrative.

在《我为喜剧狂》中，她开创了如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盛行的“异性悲观主义”。而通过《四季情》，她则在探索一个更具希望的反叙事。

By Inkoo Kang

Photograph by Emily V. Aragones / Netflix

早在“异性悲观主义”这个术语出现之前，蒂娜·菲就已将其情绪作为她喜剧创作的核心元素，融入到《我为喜剧狂》中。她那个带有自传色彩的女主角，丽兹·莱蒙，是一档类似《周六夜现场》的喜剧小品节目的首席编剧，常年单身，并且很少为自己工作过度、缺乏性生活而感到烦恼。丽兹那些灾难般的约会经历——以及男人总体上的令人失望——为她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创作素材，以至于在后面的几季中，剧情围绕着她是否可能为了不再认识新的人，而勉强接受一个她无法忍受的男友并安定下来。丽兹最终将这种颇有道理的厌男情绪，转化为一本书（以及一个夭折的试播集），名为《分手专家》，其前提是假设几乎所有女性读者都应该立刻甩掉她们的男性伴侣。甚至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她就很少幻想传统的幸福结局：一个闪回场景显示，她在假装自己的婚礼，介绍一个填充玩具动物作为她的丈夫，索尔·罗森贝尔，他还带着“他前妻的儿子，理查德”。

蒂娜·菲（Tina Fey）

美国剧作家，喜剧演员，演员和制片人。她赢得过6次艾美奖，三次金球奖，以及三次美国演员工会奖。她在电影《贱女孩》中的表演虽让她赢得良好声誉，但她最为著名的表演却是在《周末夜现场》中扮演莎拉·佩林（阿拉斯加州前州长，2008年共和党的副总统候选人）以及她在《我为喜剧狂》中的演出，她还被芭芭拉·沃尔特斯选为“2008年全美十大最具吸引力的人物”。

《我为喜剧狂》于2006年首播，正值凯特·哈德森和凯瑟琳·海格尔等明星主演的大制作浪漫喜剧苟延残喘之际。在该剧七季的播出过程中，女性的幽默，尤其是在互联网上，纷纷追随菲愤世嫉俗的脚步。21世纪10年代，印有“男性眼泪”的马克杯和Reductress网站诸如“如何在不让他觉得丢脸的情况下，告诉他你升职了”之类的标题风行一时。菲帮助掀起的这股“异性悲观主义”阴云，已成为主流氛围。在某些圈子里，有男朋友已从身份象征变成了尴尬之源。年轻女性和男性之间日益扩大的政治分歧，使得寻找爱情成了一件更加充满变数的事情。如今，国内单身女性的数量超过了已婚女性。在平庸的男人和没有男人之间，直女们倾向于选择后者——即便是抗拒浪漫如丽兹·莱蒙，也认为这种选择无异于放弃。电视业已经领会了这股风向，小屏幕上越来越多地出现功能失调的伴侣关系（《圣路易斯风流事》，《怒呛人生》第二季）和轻蔑、具有威胁性，或两者兼有的丈夫（《全是她的错》，《不完美的女人》）。

你可能会认为菲会为这种转变感到扬眉吐气。但耐人寻味的是，在《我为喜剧狂》的最终季里，丽兹确实结婚了——嫁给了一个甜美、精致帅气的准家庭主夫，名叫克里斯，由浪漫喜剧老将詹姆斯·麦斯登饰演。他们的相处模式——她，急躁而尖刻；他，天真而感性——与她和新剧《四季情》中威尔·福尔特饰演的夫妇关系惊人地相似。菲饰演凯特，一位处于事业（未具体说明）巅峰、自称“可怕老板”的女性；福尔特的杰克是一名教师，心肠软到会避开工艺品集市，以免让摊主因他不买商品而失望。因此，即便菲的影响力在当今的性别战争中持续回响，她自己却转向了一个更具希望的反叙事：描绘一段情感稳固的恋情，既展现了一段成功、持续数十年的婚姻所带来的回报，也呈现了维系婚姻所面临的挑战。

这部Netflix的喜剧正剧，偏离了菲一贯的古怪、笑点密集的风格，也是她首次翻拍已有的作品：艾伦·阿尔达1981年的电影，那是她童年最喜欢的电影之一。与电影版类似，这部由她与《我为喜剧狂》的旧搭档兰·费舍和特蕾西·威格菲尔德共同创作的电视剧，讲述了三对富裕夫妇的故事，他们关系亲密到每隔几个月就一起旅行——关系又紧密到当其中一对夫妻，尼克（史蒂夫·卡瑞尔饰）和安妮（凯莉·肯尼-西尔弗饰）分居时，其余两对都乱了阵脚。杰克和凯特开始考虑离婚，而更追求性冒险的丹尼（科尔曼·多明戈饰）和克劳德（马可·卡尔瓦尼饰）在一次度假三人行中爆发了激烈争吵。

《四季情》在很多方面是一部过于工整、平淡无奇的娱乐作品。如画的拍摄地点和众多喜剧老将的参与，让我想到了亚当·桑德勒的策略——根据拍摄时想和哥们儿去哪儿玩来选择项目。（菲将她从惯常的“硬核喜剧”的转向，归因于她希望制作她现在更喜欢看的那种更温和的节目。）角色们令人失望地和蔼可亲，如同那首必不可少的维瓦尔第配乐一样毫无冒犯之意：虽然我们听够了关于凯特尖刻的传闻——她的挚友丹尼给她起了个绰号叫“蔑视夫人”——但我们在屏幕上却没怎么看到实际证据。然而，当菲将她长久以来用于讽刺娱乐圈人士的敏锐观察力转向中年人际关系这一主题时，我们却得到了别的东西。这种处理方式让人感觉异常地植根于现实。第一季中的多条故事线，都围绕着害怕一方比另一方衰老得更快（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这一恐惧展开——这是在接近退休年龄的夫妇中一种未被充分探讨，但无疑普遍存在的焦虑。上个月末开播的第二季，则设定在某个角色突然去世之后。就凯特而言，她担心悲伤的丈夫缺乏男性伙伴。当一位同龄的X世代男子在新泽西海岸边接近杰克，邀请他打板式网球时，她几乎喜形于色。“我以为中年直男交不到新朋友了呢，”她惊叹道。

凯特和杰克的关系是《四季情》中最有趣的部分，尤其是因为它感觉像是丽兹和克里斯恋情的延续。丽兹和凯特都是那种不希望婚姻成为她们生活全部意义所在的女性——因此她们倾向于忽视或忽略自己的伴侣。但如果菲没有给我们更多丽兹·莱蒙式的尖酸刻薄会令人失望的话，那么《四季情》中对于一位愿意忍受（甚至乐在其中）这样一位坏脾气伴侣的“贝塔”丈夫的描绘，则是一种意外的惊喜。杰克既是一个真正原创的角色，也，可以猜想，一种新的原型：一个真诚、有些无力的软心肠，其敏感并非源于女性化，而是源于正义感，以及一丝道德说教。（在尼克离婚后与一位年轻得多的女性交往后，杰克宣称：“我比尼克强。我是个好人”——这种随意的评判，使他与凯特成为完美的一起抱怨的搭档。）随着中年生活的变迁不断累积，凯特，这个天生的“恨天恨地者”，意识到她在婚姻中的角色是把自己从愤世嫉俗中拉出来，并保护丈夫那份孩子气的正直。福尔特常常被塑造成暴徒、滑头或怪胎，但他在此片中出色地饰演了一个杰克·莱蒙式的捧哏角色，在平静的表面下展露出层层几近压抑的神经质，这一点很有帮助。

凯特经常怨恨自己不得不当丈夫的监护人。她不止一次被指责更喜欢丹尼的陪伴而非杰克的，你很难责怪她；她与十九岁时就认识的挚友在一起时感到年轻，而在丈夫身边则像个大人。（在第一季的一场争吵中，当分居的阴影笼罩着这群人时，凯特讥讽地对杰克说：“我永远不可能离开你。你的生活会分崩离析的。”）但第二季——它极大地受益于摆脱了原始素材的束缚——将这种照料重新定义为爱的实际劳动。凯特和杰克（在朋友去世后的几个月里，她把空巢形容为“埃德加·爱伦·坡式的沉浸式体验”）尝试着过更独立的生活。（例如，杰克同意不再坚持要他们作为夫妻一起为马拉松训练。）但他们之间的情感距离却惊人地扩大了——杰克拼命想弥合这个鸿沟。在该剧最动人的场景之一，凯特帮助他完成了一场比赛，而他则引出了她一直对他隐瞒的所有焦虑，包括她对死亡的恐惧，其中混杂着认为“长眠”听起来有点“不错”的想法。这种走出各自舒适区的努力是汗流浃背、艰难费力的，而该剧暗示，正是这种努力才能维系一段关系。在奔跑结束时，凯特和杰克发现他们共享着对衰老的恐惧，如果不再继续照顾彼此，那会更令人毛骨悚然。婚姻是工作——但对菲来说，这位以塑造和扮演工作狂为职业的人而言，浪漫恰恰就蕴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