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比姜文任性，比艺谋先锋，他拍的黑色幽默喜剧，至今后无来者，跪着请演员，手搓做特效，他的名字不该被遗忘

一张合影里那个“站最边上”的人

1978年，北京电影学院恢复高考后首次招生。一个在上影厂跑了多年龙套的年轻人，顺利考入导演系。 他的名字叫张建亚。

同班同学里，有陈凯歌、张艺谋、田壮壮、李少红。这些名字后来撑起了中国电影的黄金时代，成了所谓的“第五代”。

但在那些集体合影里，张建亚总爱站在最边上。

不是他没本事，是他从一开始就跟别人不一样。拿他自己的话说：“第五代出现时，是沉重、反思、家国情怀。 我跟他们不一样。 我是上海弄堂里长大的，我喜欢热闹、喜欢噱头、喜欢让观众在电影院里笑出声。 ”

三次下跪，请来“老鬼”

1990年前后，张建亚拿到了张乐平漫画《三毛》的改编权。他从小就爱这套漫画，但他做了一个大胆决定：不拍流浪，拍从军。

电影里有个角色叫“老鬼”，他看中了上海话剧演员魏宗万。 第一次去请，被拒了。

理由两条：五十四岁体力吃不，也不想演丑角。

第二次再去，还是拒。

第三次，张建亚单腿跪下了。

魏宗万后来回忆：“哪有导演给演员下跪的啊。”

这一跪，跪出了中国银幕上最经典的一对忘年搭档。 魏宗万靠这个角色拿了金鸡奖最佳男配角。回宾馆后，张建亚开玩笑说：“这下你该下跪了吧。”魏宗万真的就地一跪，张建亚赶紧把他拉起来。魏宗万说：“我对你心悦诚服。”

一个小孩和一句“像你爸爸”

饰演三毛的演员叫贾林，当时还是个小孩，找了很长时间都找不到人物关系。

魏宗万蹲下来对他说：“你觉得老鬼像什么？ 像你爸爸。 你爸爸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对你发火，发到一半想起你还没吃饭，又给你做饭去。 你现在看着我，就当我是你爸爸。”

贾林一下子就对上了。

1992年，中国电影最“先锋”的一部作品

《三毛从军记》上映了。

拿今天的标准来看，它有多先锋呢？它是一部漫改电影，是喜剧、战争片、政治讽刺，也是黑色幽默。本质上，它还是一部深刻的悲剧。全片几乎没有正经台词，大量使默片式的肢体表演，充满漫画式夸张。

有评论家称，《三毛从军记》的问世，标志着第五代导演中产生了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导演人才。

它比周星驰的《大话西游》还要早三年。 后来很多影评人把它称为“中国黑色幽默喜剧的巅峰”。 片中对战争、对官僚、对成人世界的讽刺，荒诞又残酷。

张建亚自己说：“我拍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就想拍一部我小时候看张乐平漫画时感受到的东西，笑完之后，心里有点酸。 ”

拍完一部，马上“玩脱了”

1993年，张建亚拍了《王先生之欲火焚身》，把民国漫画的荒诞感和上海市民气推到极致。电影里加入大量魔幻现实主义元素，有一场王先生做梦的戏，被一群妖艳女郎追逐，色彩和构图完全是表现主义的路子。

张建亚在片中戏仿了《红高粱》的野合场面和《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捶脚仪式，还模仿了《战舰波将金号》中的敖德萨阶梯段落，甚至融入了《沙家浜》和《红灯记》中的念白唱腔。

结果票房惨败，观众看不懂。

张建亚不后悔。 他说：“一个导演不能总拍保险的。 总得拍一两部出格的东西。”

好莱坞电脑，他手搓

90年代中后期，张建亚进入了一个疯狂的类型片实验期。战争喜剧《绝境逢生》和科幻动作片《再生勇士》接连上马。

拍《再生勇士》时，没有电脑CG，他模型、替身和土办法做特效。人家好莱坞电脑，他就土法炼钢。

1998年，上海虹桥机场发生一起真实事件：一架麦道飞机起落架失灵，在空中盘旋三小时后成功迫降。 张建亚看到新闻，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类型片题材。

拍空难需要大量特效，在当时，国内根本没有这个工业基础。 张建亚带着团队从头干起，自己搭棚、做模型。 全片了约十二分钟的数字特效镜头。

没人教，他就一边摸索一边拍。

《紧急迫降》2000年上映，拿了华表奖。它证明了中国电影可以做类型化的大制作。后来人们喜欢说《英雄》拉开了中国大片的大幕，其实《紧急迫降》也是最重要的探路者。

一个“不务正业”的导演

2006年，张建亚突然拍了大型历史正剧《贞观之治》。一个拍喜剧和类型片的导演忽然拍正剧，别人都觉得意外。

张建亚觉得不是忽然。 他对历史一直有兴趣。“《三毛》和《王先生》里的民国也是历史。只是这次我不玩荒诞了，我想认认真真拍一部正剧。”

《贞观之治》口碑极好，豆瓣评分至今9分以上。

拍完《贞观之治》，他又拍起了轻松的爱情喜剧《爱情呼叫转移》，2007年上映，成为一时话题。

2012年他又去拍主旋律传记片《钱学森》，风格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灾难片到漫改喜剧，从科幻动作片到历史正剧，从都市爱情喜剧到主旋律传记。 在中国电影史上，尤其是第五代导演的队伍里，很难找到一个导演创作谱系如此之杂、跨度如此之大。

“第五代是一条大河，我就是一条小溪”

张建亚给中国电影带来的是另一种思维。 当那一代导演关注学意象、历史隐喻时，他更多的兴趣是“怎么拍”，一个好的题材，技术上怎么实现？

在他看来，张艺谋是天才，对画面有本能的敏感。陈凯歌是思想家，永远在想一些终极的东西。而他，就是一个踏踏实实的手艺人。

有记者问他怎么看待自己在第五代里的位置。他说：“第五代是一个集体标签，不是一个勋。我不需要这个标签来证明自己。 我做了一辈子电影，每一部都是我想做的。 这就够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第五代是一条大河，我就是一条小溪。 大河有大河的壮阔，小溪有小溪的自在。 ”

2023年，他又出现在《繁花》里

这些年，张建亚演戏比导戏还多。 他在2023年播出的电视剧《繁花》里饰演蔡司令，还兼任了艺术指导。

曾有年轻导演问他，拍一辈子电影，最大的心得是什么。

他说：“就是要让自己高兴。

你不高兴，拍出来的东西就不对。你一高兴，观众就看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