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菏泽曹县——是全国演出鞋服的重要集散地，不少商家正深陷高退货率的困境。有商家透露，退货率达三四成，被退回的演出服很多无法二次销售，最终只能当作废料低价处理，甚至直接焚烧或丢弃。
这并非个别商家的遭遇，而是整个演出服行业面临的系统性困境。有商家直言，旺季退货率最高能达90%，“卖出十件，退回九件”，退回的衣物往往带有明显使用痕迹，有的白色布料被染黑，有的甚至被烧出破洞。这种“白嫖式”退货正在无情吞噬商家的利润，将原本微薄的盈利空间挤压殆尽。
演出服商家的利润本就微薄，高退货率直接逆转了盈利态势。以曹县一家专营演出鞋的店铺为例，店主高广超算了一笔账：一双鞋子的制作成本在18元左右，加上运费2元、包装费0.6元、运费险1.43元、推广费4元，卖出一双鞋的利润仅在5元左右。若遭退回，即使可以二次销售，每双鞋也要纯亏约8元；若破损严重无法二次销售，则损失约26元。按此计算，报废一双鞋子的损失，需要卖出5双鞋才能填平。
更令人无奈的是，商家在维权过程中往往处于弱势地位。多位商家坦言，即便明知顾客是“用完就退”的恶意退货，绝大多数情况下也只能选择忍让。一旦与客户正面冲突，招来投诉和差评，店铺评分和流量都可能受牵连。有商家表示，“十次申诉八九次失败，现在我们基本都放弃维权了，完全是白费功夫”。
这种困境背后，是电商行业竞争白热化下的规则套利。近年来，各大平台为争夺用户、做大GMV（商品交易总额），纷纷下调退换货门槛。平台这样做的初衷本是保障消费者权益、提升购物体验，但客观上却形成了规则套利的空间。部分消费者在商品使用之后，以“质量问题”“不再需要”等理由申请退货，将电商平台视为免费的服装租赁渠道。
如果说个别消费者的“白嫖”行为尚属道德范畴，那么当这种行为演变为有组织的灰色产业链时，便已触碰法律红线。近年来，“用完就退”已从偶发个案演变为一种可复制、可预期的薅羊毛模式，对商家的实际经营和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构成了不容忽视的冲击。
2024年3月，上海长宁警方接到辖区某运动品牌工作人员报案，称有人在多个平台大量购买鞋类、衣服等商品，随后以收到的商品存在质量问题或发错为由申请退货，但实际退回的是同款式二手瑕疵品或同品牌低价格商品。经查，杨某、张某合作收购二手鞋，经过翻新修复再出售。为了谋取更大利益，两人多次从官方网店购买同款运动鞋，在收到快递后把二手旧鞋退还给商家，新鞋则被挂上二手交易平台，以6折左右的价格出售。截至案发，两人累计调包100多次，非法谋利2万余元。
更为恶劣的是“薅运费险羊毛”的行为。运费险全称为“退换货运费险”，通常是商户为用户购买的一项退换货运费保险服务。近年来已有多人因利用运费险漏洞被判刑入狱——他们通过反复下单再退货，赚取退货快递费与运费险赔付之间的差价，有人甚至借此获利数百万元，最终被判刑十余年。
这些案例表明，恶意退货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消费纠纷，而是涉嫌诈骗的违法犯罪行为。我国《民法典》确立了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202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也明确规定，消费者无理由退货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利用无理由退货规则损害经营者和其他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在平台层面，需承担更关键的管控职责。平台应建立恶意退换货信用分级机制，对短期内频繁购买演出鞋服并大批量退货的账号进行标记，限制其无理由退货权限。同时，需细化“商品完好”“不影响二次销售”的判定标准，明确区分居家试穿与外出活动使用的情形，对沾染汗渍、化妆品污渍或存在磨损痕迹的申请一律驳回。
在执法层面，应对职业化、组织化的恶意“白嫖”用足现有法律工具。对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退款的，应依法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对于单宗小额但多次实施的恶意退货行为，亦可按诈骗进行行政治安处罚。
消费应当无忧，但“白嫖”必须付出代价。规则的“补丁”早该打了，走出这一步，不是为了为难消费者，而是要让规则回归本义，即为公平交易保驾护航，而非鼓励钻空子。